從莫名其妙到“奇妙莫明”

　　一、莫名其妙的信仰?

　　1994年6月，我從中國大陸來美，在威斯康辛大學攻讀生物學博士。那年的圣誕節期間，我接受基督徒的韓國室友的邀請，參加了一個國際學生的聚會。初次與基督信仰的接觸，我對基督教的認識并沒有增加多少，只是明白了圣誕節和圣誕老人不相干，卻與圣經大有關系。室友后來送了我中文圣經，但我只讀了創世記前面幾章，就沒有繼續下去。因為覺得內容與中國遠古的神話故事類似，有點意思但卻明顯是虛構的。一年后，我因老板跳槽至加州大學任職而轉學，那本圣經也在這過程中遺失。

　　我到加州后，妻子和兩歲的女兒也從國內來到美國。妻子認識了幾位國內來探親的父母，以及陪讀的太太們。其中就有幾位基督徒，所以我們很快就被邀請去教會。但初次參加周五教會活動，我覺得查經時的氛圍和國內的政治學習很類似，很不喜歡。我們也參加過幾次主日崇拜，看到過有人接受洗禮，聽到過基督徒的見證。但從小就接受的教育，讓我認為自己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，因而對基督信仰有很深的抵觸情緒;對于接受基督信仰，更是有許多的攔阻。

　　我大學的專業是生物，又在攻讀微生物學博士，所以我對相信有神的基督徒嗤之以鼻，對宇宙的一切包括人都由神創造的觀點更覺荒謬。基督徒作見證時常將本不相干的事情聯系起來(認為是神的作為)，讓我覺得既不嚴謹，更不科學。因此，作見證的人很感動，聽的人淚眼汪汪，我卻如坐針氈。我認為宗教是人走投無路時所尋求的精神寄托，或是理想破滅后的人生支柱。我生長在農村，刻苦學習考上大學，又好不容易來到美國，前程似錦，怎么可能那么頹廢?

　　我告訴妻子，也告訴自己：這樣莫名其妙的信仰，我絕對不會接受。但妻子初次聽到福音就很有興趣，懷孕過程和生孩子后又得到教會姐妹們的幫助，所以愿意和她們更多接觸，也愿意帶孩子去教會。我常常推脫學業太忙碌，將他們送到教會后就回實驗室;待教會活動結束后，再去接他們回家。妻子分享教會所見所聞時，我也常常加以批駁，以至后來她也不去了。基督徒或許早就看出我不感興趣，因此在加州大學的四年多期間，他們沒有在我身上浪費時間。

　　二、逐漸融化的堅冰

　　加州大學上研究生課的時候，有位女生也來自大陸。她和先生都是基督徒，她家在另一個城市。所以我有時會聽她說到周末回家，參加或者開放家庭給基督徒聚會的事。身邊有和我同樣背景的基督徒，讓我不再認為基督信仰是心靈軟弱之人的精神寄托。研究工作中時常的不如意，也讓我不再覺得未來在我的掌控中，我的人生態度從“事在人為 ”漸漸轉變為“盡人事而聽天命”。就從這里，我逐步地認識到：基督信仰離我并沒有想象的那么遙遠，也沒有我最初認為的那么莫名其妙。

　　首先，我認識到自己其實是個有神論者。即使從小被灌輸無神論的觀念，內心也始終被有神的觀念所占據。多年前升學高中的考試后，我就曾經向心中的神禱告，期望考上縣里最好的中學，就能順利考上大學，跳出農門。但我沒有考上那所中學，我也忘記了那次的祈求。我雖然去了普通的高中，還是順利地上了大學，而且在那里認識了現在的妻子。神有能力按人所祈求的成就，但并不一定就要按人所祈求的成就，神的帶領才是最好的;這些是我后來才明白的。

　　其次，我認識到世界并不是唯物的。如果世界是唯物的，就不是屬靈的。有屬靈的東西存在，就可以反證世界不是唯物的。從小我聽到過種種靈異的事件，當然不可全信，但似乎也不可完全不信。我也想到自己和家人所經歷的幾件事情，是無法以唯物的觀點解釋的。世界是唯物的這個論點，在我的心中不能成立。既然世界不是唯物的，也是屬靈的，接受神的存在就順理成章了。由此，對于是否有神的存在，我從之前的絕對不信，變為了半信半疑。

　　我也認識到，進化論并不是解釋人類和物種起源的金科玉律。大學期間我參加過課外活動小組，那段時間的閱讀和學習使我知道：進化論只是一種理論，其本身有許多缺陷;自然界也有進化論所無法解釋的現象。比如，按照進化論的觀點，物種之間的進化過程漸進與漫長。然而，就連達爾文也不能否認，進化論最致命的缺陷就是找不到過渡物種和過渡類型化石的存在。原來我認為，進化論是我接受基督信仰無法逾越的鴻溝，但似乎這樣的鴻溝是可以憑信心越過的。

　　三、難以解釋的道路

　　我對基督信仰的反感少了許多，但 “人人都是罪人”的教義仍然不能接受。這世上固然有許多的罪人，我總認為自己還算是不錯的人。基督教的歷史上，現今的教會和基督徒群體中，都有許多問題，社會上也時不時傳出與教會相關的丑聞。就算我自己不是完人，道德品格上有瑕疵，言語行為上有過失，我仍自信比許多基督徒行為要好。如果基督信仰是真理，接受基督信仰的人豈不應該有更好的行為嗎?如果不是，豈不證明他們所信仰的并非真理?

　　2000年初，我從加州大學畢業，到明尼蘇達大學作博士后研究。作出決定的過程，頗有意思。我首先面試的職位，是在俄亥俄州立大學。匪夷所思的是，面試那天，研究室的負責人向我講述研究項目時，我居然短暫地進入了睡眠狀態。雙方甚為尷尬，結果也可想而知。后來推想：如果我真去了那里，以后事情的發展就全然不一樣。信主之后我才明白，是神在攔阻我去那里。我雖然還不認識神，神已經在以他的方式引領我的道路。

　　這個面試是有意栽花，到明尼蘇達的面試則是無心插柳。出于對實驗室研究項目的興趣，我貿然聯系了研究室的老板，詢問他是否在招博士后。面試時就發現各方面都很喜歡，所以很快商談好各項條件。實驗室其實剛經歷過最困難的時期，但剛好在我初次電郵聯系的前幾天，又得到了充裕的科研基金。按照基督徒的說法，這自然都是神所預備的。但我當時并沒有意識到這是神的恩典，所以我也沒有去離家只有幾分鐘的華人教會。

　　主動找到教會并且去教會，是在和兩個哥哥的家庭聚會后。大哥大嫂成為基督徒已經有好幾年，他們講述了接受基督信仰的過程，見證了個人生命和彼此關系上的改進。二哥二嫂出國多年，對基督信仰頗有了解，他們的分享也給我很多啟發。以前我聽基督徒的見證總是帶著暗中評判與提防的心，缺少信任，也缺少認同。但聽至親家人們的分享則完全不同，我不會懷疑他們的感受，更不會懷疑他們的動機。我內心的開放，使我對基督信仰的態度有了從拒絕到愿意接觸的根本改變。

　　四、豁然開朗的時候

　　那次聚會的交流，幫助我認同并接受“人人都是罪人”的教義。過去生活中許多犯罪的經歷與想法，都在腦海中浮現出來：高中時曾在學校的梨園中偷了六個梨子，被當場抓住;因公出差時不服領導的批評而當面頂撞;更不用說內心常有的驕傲與對人的忌恨與嫉妒等等。我以自己的標準判斷時，覺得其他人有罪而我沒有。但如果真有一位圣潔的神，對照他的標準，我豈能不承認自己也是罪人一個呢?認為自己是好人，覺得比基督徒還好，顯明我的狂妄與無知而已。

　　那次聚會后，我們開始很固定參加當地華人教會的活動。慕道班上我們提了各樣的問題，從如何理解神是三位一體的，到如何信服圣經的作者是神而不是人，以及基督教與天主教，摩門教，耶和華見證人的區別，基督教中的各樣宗派等等。我們問得直接而尖銳，以至信主后被告知，當時有人曾斷言我與妻子肯定不會成為基督徒。但是這些問題的爭辯和交流，讓我對基督信仰的了解越來越多，原來心里的攔阻也逐個被挪去。

　　我在理性上越來越能接受神的存在，而如果神果真存在，那么圣靈成孕，死里復活，各樣神跡，對我而言倒是容易接受的。基督徒告訴我，圣經能使人有靠耶穌基督得救的智慧。因此我開始多讀圣經，但有太多內容常常讓我讀不下去。我很納悶，也很苦惱：如果不能接受圣經，怎么能接受基督信仰呢?有天晚上，我拿著圣經在讀，很快又覺得無法讀下去。我心中煩躁，于是起身，邊踱步邊思考：為什么基督徒說起圣經是那樣的虔信與執著，而我卻看圣經那么地情理不通呢?

　　我繼續思考：既然同讀一本圣經，他們甘之如怡，我卻味同嚼蠟，應該是讀經人之間的差異造成的。難道因為我比他們聰明，理解與邏輯能力更強，能夠發現他們發現不了的問題嗎?我馬上否定了這種可能，因為他們至少和我同樣聰明有學問，許多人比我的能力與邏輯更強。那究竟是什么道理呢?突然，似乎有聲音提醒我：是不是因為他們帶著相信的心在讀，而我帶著挑刺的心在讀呢?我是不是也要帶著相信的心去讀呢?那時我還不知道，后來才接觸到奧古斯丁說的，“因相信而理解，非因理解而相信”。

　　五、奇妙莫明的恩典!

　　那天晚上之后，我帶著愿意相信的心去讀圣經，果然能夠讀下去，從而更多了解圣經。幾個月地固定參加教會，與基督徒交往，還有閱讀圣經，讓我和妻子對基督信仰越來越理解與接受。于是有天我們打電話給傳福音頗有熱心的一位姐妹，她就在周六的晚上來到我家。她和我們聊了幾個小時，又詳細講解了“屬靈四定律”。這些交流和講解，幫助我將多年來所了解的片段串聯起來。我明白了人因為悖逆而得罪神，但耶穌基督為我們的罪付上了代價，接受耶穌為救主，我們就因著信耶穌而得稱為義。

　　姐妹也告訴我們，要將生命交給耶穌，接受他作為生命的主宰。我有些擔心，是否成為基督徒以后生活中會有諸多限制與束縛。她以吸煙的例子告訴我們，神的話語會讓我們知道該做那些有益的，而不去行那些有害的。在確定我們都明白并且接受后，她帶我們作了決志禱告。第二天到教會參加主日崇拜，許多弟兄姐妹過來向我們表示祝賀，似乎比我和妻子還高興。我體會到了后來才讀到的：“一個罪人悔改，在天上也要為他歡呼”。

　　25年前剛到美國的時候，我沒有想到自己有天會成為基督徒。成為基督徒的那天，也正是我來到美國滿6年的那天，我覺得我作出了人生中極為重要的一個決定。信主19年后，我更篤信那是生命中最有智慧的決定，是出于神的恩典。信主之后的生活經歷，對神認識的增加，讓我越來越清楚：生命中最美好的祝福，是認識主耶穌，把自己的生命交給他掌管;人生最有意義的事，就是跟隨神，服事神，并以神為樂。從初次接觸基督信仰，到認識到自己是個罪人，愿意悔改、接受耶穌基督的救贖，成為神的兒女，從莫名其妙到奇妙莫明，是神一步一步的帶領，榮耀頌贊都歸給他!

　　文/鄧明奇